声音也沉了几分:“你就住这样的地方?”
早知道沈眠家里是这个样子的,他当初怎么也不该让他回来。
这哪里是回来过年的,分明是回来遭罪受苦来的。
沈眠见他神色不郁,怕他担心,连忙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:“我们这里的小县城都是这样的,我都住了二十年了,不碍事的。你别多想,今天工作累不累呀?晚上没有加班吧?”
他轻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,好不容易才哄得江砚承放下顾虑。
一通视频电话两人打了快一个小时,结束通话后,房间再次回归安静。
沈眠抬眼看了看自己的房间。泛黄的墙面,坏掉的房门,还有身上盖着的那床老旧发硬的厚棉被。
原本熟悉的一切,在经历过有江砚承陪着的日子后,忽然就变得有些难以接受了。
或许是江砚承前几个月把他养得太好了,以至于他回到家后感觉到了极大的落差。
沈眠看着周围破旧但熟悉的一切,静静地坐了许久许久……
因为临近年关,亲戚朋友们都回来了,小镇上多了好些办喜事的,单是沈眠回来这几日,都能听到响个不停的鞭炮声,真是说不出的热闹。
这天中午,陈美娟也去了个婚宴吃席,回来后就和隔壁的王大婶子闲聊起来,语气里满是艳羡。
“这有钱人家办婚宴可真是了不得啊!那宴席上的菜可贵了,还上了鲍鱼海参呢!”
王家婶子附和道:“是啊!林家在咱们这儿办了厂,家里肯定是不缺钱的。”
“这婚宴可真阔气,”陈美娟一边感叹一边用手比划着,“那彩礼,就这么一沓一沓地摆在桌上,厚厚一摞,听说有快三十万了……”
王婶子连连点头:“可不是嘛!现在娶个媳妇难呐!又要买车又要买房的,彩礼婚礼样样不能少,哪像我们年轻那会儿,看对眼就去领证了。”
陈美娟忽然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担忧:“唉,我们家这个情况…我家小豪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给他娶媳妇儿呢!真是愁人。”
“你家小豪还小,早着呢!”王婶子笑着接话,“要着急,也是先着急小眠才对。他都二十了,再过几年确实是要讨媳妇儿了。”
沈眠就在屋外晒衣服,她们说的话全都能听到,他听到王婶子的话后,忍不住抬起头,往那边看过去。
门外传来陈美娟的声音,清晰地落入了他耳中:“害,这孩子不用管的。他从小就懂事听话,省心得很,从来不会让我们多操心。”
王婶子:“话是这么说,但你们做父母的,总不能不给孩子准备点钱吧?他一个人考到大城市里去了,以后租房找对象,可都不容易呢!”
陈美娟愣了一下,随即尴尬地笑了笑:“你瞧我们家这条件,我就算是想帮,也帮不上什么忙啊!”
“这孩子,出息着呢!而且他大学里就干了很多兼职了,估计还没毕业就能被好的企业提前录用呢!”
她的话虽然说得好听,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,就是不想在沈眠身上出钱出力,造化怎么样,全靠他自己。
沈眠其实对此并不意外,他一早便知,家庭对他没什么助力,也没指望过陈美娟他们会帮自己什么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明明他和弟弟都是父母的亲生儿子。
可从小到大,爸妈偏爱和操心的永远都是弟弟。
而懂事听话的他得到的永远都只有几句口头上的表扬,并没有任何实际上的爱。
沈眠感觉心底翻涌出无尽的酸涩与委屈,交缠在一起,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记得江砚承曾经教过他,如果受了欺负,一定要反击回去,不要让别人有伤害自己的机会。
可如果,欺负他的是自己的家人呢?
沈眠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沈林海又试探性地开口,跟沈眠提了一下兼职工作的事。
镇上的大酒店过年期间忙,在招临时工,三百一天,还包两顿饭,沈林海这两天一直劝说沈眠去做。
沈眠被他吵得烦了,正好也不想再在家里呆着,便点头同意了。
他早就习惯了从高中开始,每一个寒暑假他几乎都在打工,什么杂活也都干过。他早已适应靠自己补贴开销,不怎么依靠家里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去了镇上的酒店上班。
说是酒店,其实也就是个面积大一点的饭馆。临近过年,镇上请客摆宴席的比较多,客流天天爆满,比平日里忙碌好几倍。
沈眠只干了三天就已经站得腿脚发酸,浑身疲累了。
这天下午,他照例在前台收拾桌子,回收客人吃剩的餐盘端回厨房,却忽然接到了江砚承打过来的视频电话。
沈眠慌乱地擦干净手,接起了电话。
江砚承看到他后先是笑了笑,不过笑意在看到他身上的服务员工作服后便褪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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